甘孜日報 2020年04月29日
◎阿敬
人在草木間，食五谷，亦食蔬菜。可是，你是否知道，菜有百樣綠，而豌豆能開出五種不同顏色的花朵？你是否知道，春天里，蘿卜是冒薹冠軍，青菜只能屈居亞軍，而季軍卻是薺菜花？……教師作家徐斌，躬耕隴畝三載有余，書寫心得三十萬字，繼散文集《蔬菜物語》后，復(fù)推出《蔬菜月令：我的耕讀筆記》，以清新自然、質(zhì)樸雋永而又詩意靈動的文字，引領(lǐng)你我認(rèn)識蔬菜、體味生活、感悟人生。
“當(dāng)蔬菜被優(yōu)美的文字撫摸時，就遠離了卑微、輕賤和孤寂，忽然間，變得明媚可人，光彩奪目。”《作家天地》主編郭翠華這樣評價徐斌的“種菜隨感”，此言委實不虛——徐斌不是農(nóng)技師，不是植物學(xué)家，更不是想通過對蔬菜的營養(yǎng)價值進行分析、研究，教你成為一個美食家。他只是在工作之余，把種菜當(dāng)作一種“修行”，然后，通過自己“晨興理荒穢，帶月荷鋤歸”與“枕上詩書閑處好，門前風(fēng)景雨來佳”的晴耕雨讀式的生活親歷，告訴我等高速旋轉(zhuǎn)的陀螺般“為名忙，為利忙”的庸庸碌碌之輩，生活的真諦原本就是隨遇而安，詩意的棲居并非是可望不可及的幻夢。無論歲月如何流轉(zhuǎn)，無論生活怎樣變遷，一雙善于發(fā)現(xiàn)詩意的眼睛、一顆樂于感知美好的心靈，總會帶我們找到那一塊可供安放靈魂的“三分自留地”。
作為“虔誠的菜農(nóng)”，徐斌首先有一顆天真的童心，他的目光是清純的，澄明的，晶瑩的，對園里的四季蔬菜，那些青菜、蔞蒿、馬鈴薯、人參菜……是憐愛的，悲憫的，敬重的：“我知道它們生長的努力和不易，如同行走在世間的小人物，沒有人完全知道他們的遭遇和憂傷，就像沒有人看見他們生命中所有的雪”，他與蔬菜們心有靈犀：“春韭菜發(fā)芽了，紅紅的、弱弱的兩片細(xì)葉，像剛孵出的雞雛，站都站不起來，更走不動路。我用手指輕輕撥動細(xì)葉，像撥動雞雛的小嘴，那小嘴濕潤溫軟，好像要跟我說話！”
作者的敏感、熱情與良善，又讓他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“田園詩人”。只是，他的詩行是綠色的，寧謐的，是含苞帶露的，生機盎然的，盡管，他用的是二指鎬、舊鐵鍬與兩只手，但因是用勤勞的汗水在寫詩，是用欣賞的眼光與感恩的心情在寫詩，這立體的、動態(tài)的詩箋，便活潑起來，明麗起來，豐盈起來，在四季的風(fēng)中，輕舞飛揚，又似流淌的綠色音符，丁丁冬冬，芳菲滿園。僅從文題來看，“拍拍春天的臉”“一莖山藥爬上來”“把老蒜編成辮子”……是不是詩意濃烈，讓人初見之下，心生歡喜？
正如作家魏振強在此書《序言》中所指出的，“作者對自然的親近和熱愛，并不是消極的‘遁世’，而是一種更為主動的發(fā)現(xiàn)和尋找，尋找生活的詩意，讓自己的生活更純凈、內(nèi)心更豐盈。” 種菜原本辛勞而瑣碎，鋤地，播種，澆水，施肥，除草……需要力氣，需要流汗，需要時時關(guān)注，需要天天管理，最主要的，需要熱愛之心,愛土地，愛蔬菜，愛生活，愛四季,就像他愛自己的學(xué)生，愛自己的孩子。“我這里的土是松軟的，簡直可以蒸大饃、烤面包！”那一份喜悅與驕傲真是溢于言表。作者種菜從不蓋地膜，不用罩大棚，更不會施以化肥、噴生長劑，他相信自然的偉力，他知道蔬菜是有智慧的，甚至有著智慧與情懷。在作者眼里、心里，蔬菜的四季，也正如人生的四季，蔬菜的萌發(fā)、生長、茁壯，直至老去，抑或化為春泥，自己在相伴相依中，分明感受到了自然之美、生命之美與勞作之美。作者坦言：“我種菜時，時常想到書籍，讀書成了種菜的延伸，書籍成了別樣的菜園。”實際上，種菜只是作者教書育人生活的延續(xù)和補充，種菜的日子絕非單調(diào)乏味的循環(huán)，忙里偷閑，作者讀書、寫作、垂釣、騎行、觀影、唱歌……尤其是“耕讀筆記”的堅持不渝，讓他同時錄下了社會萬象、人世百態(tài)，還有博雜的閱讀體驗、獨特的生命感悟等，濃郁的生活情趣蒸騰于紙頁間，也彌漫于讀者的心間。
尤其值得一提的是，單單從語言角度來看，身為徐斌同仁的我，亦是欽服之至的。你瞧，“暖暖的太陽斜照著菜地。風(fēng)收住雙翼，像午睡的小貓。園子里安靜得能聽到陽光絲絲的顫動，以及我的思緒輕腳慢步的聲響。”其語言凝練而優(yōu)美，自由靈活，古今中外的詩文、哲言妙句，信手拈來，恰切精當(dāng)，不虛飾，不做作，詩情、畫意、哲理、美趣融溶潤心扉。你再瞧，“芹菜正當(dāng)妙齡。可能是香妃投胎，每根發(fā)絲都散發(fā)著香氣。但她的香不沖，恰到好處，不像芫荽張揚，橫沖直撞，仿佛崆峒派的女掌門。或者，她是借香妃形體，溜出園子，行走世間，像七仙女，或林黛玉，給自己放個小長假而已。”書中類似的句段俯拾即是，每每讓人忍俊不禁，擊節(jié)稱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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