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孜日報(bào) 2023年10月27日
◎魏鵬
賈探春是大觀園中一位與眾不同的女性，在她身上既有女性的柔美，又透露出男性的颯爽剛毅。只因?yàn)槭鞘觯耘d兒說她是“老鴰窩里出鳳凰！”也因?yàn)槭鞘觯瑒e人就會輕視其母，又因輕視其母而輕視其女，也正因?yàn)槭鞘觯葎e人更需要樹立自己的尊嚴(yán)、自己的威望。
在探春立家之初，恰好發(fā)生了親生母親趙姨娘兄弟趙國基死亡事件，這事不但考驗(yàn)探春辦事能力，而且考驗(yàn)她辦事是否公平，同時(shí)也是樹立自己威望的有利時(shí)機(jī)。若辦得妥當(dāng)，大家則安個(gè)畏懼之心，若少有嫌隙不當(dāng)之處，不但不畏服，出二門還要編出許多笑話來取笑。
“議事廳”里，除了探春、李紈議事外，還有薛姨媽家的寶姑娘，甚至王熙鳳家的平兒也參與進(jìn)來了。當(dāng)秋紋來問工資何時(shí)發(fā)放時(shí)，平兒道：“你快回去告訴襲人，說我的話，憑有什么事今兒都別回。若回一件，管駁一件，回一百件，管駁一百件。”秋紋聽了，忙問：“這是為什么了？”平兒與眾媳婦等都忙告訴她緣故，又說：“正要找?guī)准κ屡c有體面的人開例做法子，鎮(zhèn)壓與眾人做榜樣呢。何苦你們先來碰在這釘子上。”原來，探春正在說“不”，難怪平兒說：“若回一件，管駁一件，回一百件，管駁一百件。”
我們不妨來看看在給趙國基喪禮的多少上，探春是怎樣說“不”的。
探春對吳新登家的說“不”。 吳新登家的藐視李紈老實(shí)和探春年輕，只說了趙國基死了便不再言語。李紈告訴她：“前兒襲人的媽死了，聽見說賞銀四十兩。這也賞他四十兩罷了。” 吳新登家的聽了，忙答應(yīng)了事，接了對牌就走。探春道：“你且回來。”吳新登家的只得回來。在賈府，吳新登家的也算個(gè)體面的人了，結(jié)果被探春叫回來痛罵一頓，罵她“胡鬧”，罵她“粗心”。后又取舊賬來看，最終只給二十兩銀子。吳新登家的認(rèn)為“這也不是什么大事，賞多少，誰還敢爭不成？”的確無人敢爭，即便是取來了舊賬，但也不必墨守成規(guī)，今日的飛漲的物價(jià)已與往日不可同日而語了，“與時(shí)俱進(jìn)”的道理探春未必不明白。然而探春仍然堅(jiān)持只給二十兩銀子，就是要向吳新登家的說“不”。
探春對趙姨娘說“不”。趙姨娘問探春道：“你如今說一是一，說二是二。如今你舅舅死了，你多給了二三十兩銀子，難道太太就不依你？”趙姨娘在探春跟前爭來爭去，不但沒有多爭到一兩銀子，還惹出一肚子氣。即便是對自己的親生母親，探春也不給面子。無論在誰看來，趙姨娘的要求都不算過分，“拉扯”趙家也屬人之常情，至少在喪禮上是可以通融的，再多給二三十兩銀子，太太也不會不依。然而探春依舊堅(jiān)持只給二十兩銀子，就是要向趙姨娘說“不”。
探春向王熙鳳說“不”。平兒傳達(dá)王熙鳳的指示說：“若照常例，只得二十兩。如今請姑娘裁奪著，再添些也使得。”探春忙說道：“又好好地添什么，誰又是二十四個(gè)月養(yǎng)下來的？不然也是那出兵放馬背著主子逃出命來過的人不成？你主子真?zhèn)€倒巧，叫我開了例，她做好人，拿著太太不心疼的錢，樂得做人情。你告訴她，我不敢添減，混出主意。她添她施恩，等她好了出來，愛怎么添了去。”探春再添些銀子也不為過的，何況有“尚方寶劍”在此。然而探春就是不添，就是要向王熙鳳說“不”。王熙鳳知道后，意味深長地笑道：“好，好，好，好個(gè)三姑娘！”
正因?yàn)樘酱焊矣谙騾切碌羌业恼f“不”，敢于向親生母親趙姨娘說“不”，敢于向頂頭上司王熙鳳說“不”，成功地樹立了自己的威望，確立了當(dāng)家理財(cái)?shù)牡匚唬瑥亩鵀楦母锎笥^園的管理體制，做好了思想準(zhǔn)備，打下了堅(jiān)實(shí)的基礎(chǔ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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