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孜日報 2021年07月30日
◎阿微木依蘿
“可能吧。可能我們這幫人的記性都壞掉了。我早就受夠了。我要脫離他們。你不用擔心，我不是打算讓你說出那條路在哪兒。如今我對那條路的興趣越來越淡了。等一下，我還沒說完……誰跟你說曲莫阿蓮是我拖下水的？誰造的謠，誰說的……”
曲莫阿蓮聽到一陣樹葉被踩踏的響。然后再沒有傳來聲音。她知道，杰布被他的女兒丟在這兒了。她也說不好為什么能深切體會到杰布的心境：很傷心，但是突然又變得高興起來。
曲莫阿蓮對杰布后來說的話不感興趣。這些日子什么奇怪的話她都領教過。早先暫住的那個地方，之后搬了一些人過來居住，她和他們交情不淺，但是他們當中的一些人總是不愿意跟她湊近了說話，嫌棄她的嘴里總是冒出來一股腐爛的樹葉渣滓的味道。
好在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。上次在樹林中偷聽了話，原本想出去跟杰布打個招呼，卻猶豫一下而錯過了。之后再也沒有遇到杰布。誰知道他躲在哪個地方。
今天早上曲莫阿蓮醒來，覺得心情特別舒暢。這段日子以來，像這么好的心情還是頭一次。她以為會在今天跟小女孩相遇。一整天她哪里都沒去，守在自己胡亂搭建的窩棚里專門等著小女孩上門。可是這一天平靜地過去了。倒是在第二天，杰布突然出現在面前。
曲莫阿蓮對這個人已經不抱什么希望。該知道的秘密她都知道了。并且這段時間和最好的朋友分開，也沒有讓她多難過，一個人對付路上的困難確實辛苦一點，但也沒有想象的糟糕。何況如今這位老友，跟她的心思完全不對路，除了來勸說放棄回家的打算，還能有什么高招。
“趕緊喝一口水然后離開我的窩棚，你要說什么話我都清楚。”她故意拉長臉子，事先堵住杰布的話。
“曲莫阿蓮，你為什么不相信我的話呢？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跟你說過，那條路已經不在了。阿蘇老者修了一條新路，可是沒有人知道它在哪兒。”
“那又怎么樣呢？”曲莫阿蓮說。
“他是我的遠房親戚。”杰布想了想說。
這句話倒是讓曲莫阿蓮吃驚了。那個村子有好幾個叫阿蘇的人，可唯獨沒有一個是杰布的親戚，哪怕是遠房親戚。曲莫阿蓮剛想發火，杰布就搶了話說：
“他就在前面的那個村子……過一條溝就是，”曲莫阿蓮瞪著眼。前面可沒什么村子。
“杰布，你的鬼話扯得越來越溜了。前面沒有村子。前面是一大片荒地，其中還有幾盞墳堆。我上個月才經過那里。”
“反正我沒有說謊。誰知道你看到的是不是我說的那個地方。”杰布還是不松口。
曲莫阿蓮也拿不定主意了。但是她想了一下，去看看也沒什么損失。
“那個小女孩就住在里面。雖然我沒親眼看見，但是我敢肯定她就在里面。阿蘇老者跟我說，從我們那個村里出來的人全都住在那兒。”
曲莫阿蓮想馬上去問清楚這件事。既然找到阿蘇老者本人，就等于找到了那條進村的路。
曲莫阿蓮感覺自己的額頭上輕輕壓著一只手。什么人正在試探她的腦門。當她費力睜開雙眼，發覺自己滑稽地躺在一張小床上，像個小孩子一樣卷縮雙腿，蓋著很小的棉被，而摸著她腦門的這個人，正是她的母親。旁邊站著一位老者，由于光線暗淡，看不清面容。
“媽媽，我怎么……”曲莫阿蓮哽咽起來，說不了話。
“小鬼，你總算醒過來了。好孩子，吃完飯去上學吧。還以為你得病了呢。”母親溫和的語氣，準備起身去忙別的事情。曲莫阿蓮非常熟悉這個身影，她知道過一會兒就會有飯菜上桌，母親會跑來再次催促。
曲莫阿蓮艱難地從小床爬起。拿過一面鏡子照著自己皺巴巴的臉。她是老人了。沒錯。那就只能是母親的記憶出了岔子。
“別折騰啦，曲莫阿蓮，吃完飯趕緊走吧。”是小女孩的聲音。她怎么會住在母親的房子里。
“你怎么在我家？”曲莫阿蓮問。她這才看清楚先前站在母親身邊的不是什么老者，而是這個瘦矮的小女孩。
“這是阿蘇老者新建的村子。他們全都住在這里。包括我，還有你的母親。過一陣子你的父親也會搬來與我們同住。”
曲莫阿蓮聽她說完，非常惱火。“這是我家！”她吼道。
“你已經不是這個村子的人了。你應該和你的丈夫住在一起。”小女孩語氣果斷。
